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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志伟
“白雁南飞天欲霜,萧萧风雨又重阳”,在那首被通俗歌星陈少华演绎得撕心裂肺荡气回肠的《九月九的酒》的流行风中,人们在回味着这么两件重阳旧闻与新闻——这旧闻就是,我国首部包括“把重阳节确定为中国老人节”内容在内的《老人法》已于1988年正式颁布实施;这新闻就是,重阳节前不久已经成为中国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一首歌、一部法和一则新闻,正好道出了重阳节的传统主题——思乡、思亲、登高、敬老与中国特色。
中国始有重阳节,早在先秦时代。称之“重九”,是因了节日的时间定在农历九月九;称之“重阳”,则因了《易经》上将“九”视作“阳数”,九月九日,两“阳”相重,故名重阳。重阳节之于今天的我们,似乎只有乡镇农家还在煞有介事地欢度;其实不然,我国最为繁华的国际大都市香港就一直没有停止过重阳节庆,并一直把重阳节定为“香港公众假日”而“法定休息一天”。即便是香港回归之后的今天,香港特别行政区仍然继续将“重阳节”定为“香港公众假日”。
重阳节的节俗魅力居然是那么的不可抵御,登高望远、遍插茱萸和痛饮菊花酒,让一代代华夏儿女于野趣、芬芳和醉意中记住了这个节日并使之延续至今。即便是既无茱萸可插又无高山可登的平原之地,聪明的先人们也照例会以“吃糕(高)”、“插小旗”的谐趣来满足共神州同乐的心愿。现在的平原都市中人则要幸运多了,他们有摩天大厦任凭登高,有阳台、屋顶花园任凭植插,再也不需要“画饼充饥”式的吃糕插旗的“意念度重阳”了。重阳是游子的思乡节,唐代大诗人王维的那行人人心中有却世间笔下无的千古绝句“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便是重阳节的思乡产物;重阳节是老人的健康节,他们拄起拐杖,去赴山颠之会,他们摘下花镜,去览菊风秋色,然后启动回忆的闸门,醉忆人生的金秋岁月;重阳节更是诗人的吟咏节,略梳诗史,但见专写重阳的古诗词竟达111首之多,每每羞煞羡煞今天的文人墨客。我们从唐代张谔的“归来得问茱萸女,今日登高醉几人”中,读出醉人的节俗;从唐代杜牧的“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中,读出如画的小品;我们从唐代唐彦谦的“清歌惊起南飞雁,散作秋声送夕阳”和徐铉的“重阳客会古平台,吟遍秋光始下来”中,读出古重阳的潇洒和豪放;从宋代韩琦的“虽惭老圃秋容淡,且看寒花晚节香”和赵抃的“更上高峰尽高处,黄花新酒醉重阳”中,读出古重阳的美妙和深邃。读宋代韩琦的“谁言秋色不如春,及到重阳景自新,随分笙歌行乐处,菊花茱子更宜人”,我们感受到老当益壮的律动;读宋代戴复古的“寄兴题桐叶,长歌醉菊花,归心徒自苦,犹在梦天涯”,我们惊叹两难命题的把握;一直读到清代万夔辅的“寻诗绕遍一篱花,落叶声中日易斜,忆得高堂临别语,授衣时节望还家”和韩留的“浮云遮尽登高眼,不许愁人望故乡”,我们才彻底叹服于中国民间传统节俗的隽永魅力与它的心理穿透力,因为如许诗情不也正好是今日万千游子的心声么?
说到重阳,我们便要说起诗人毛泽东了。因为在毛泽东一生写下的那么多诗词中,以中国民间传统节令入诗的,唯独只有一首《采桑子•重阳》。词曰:“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毛泽东是开了一代诗风的领袖诗人,他笔下的重阳一扫“闲适、哀怨、感伤、孤傲”的陈情,给我们描绘出一幅“黄花绣地,红旗照天,战马奔驰,霜矛高举”的“战地重阳”画卷,字里行间无不充满着革命现实主义和革命浪漫主义相结合的澎湃诗情。“岁岁重阳。今又重阳”,去年重阳时节,适逢举国上下纪念红军长征胜利70周年,重读毛泽东的重阳词,既有对“战地黄花分外香”的革命传统的赞颂,更有对“寥廓江天万里霜”的新长征的憧憬,丙子重阳更醉人。
举起菊花美酒,让我们为“战地黄花”而干杯!为“中国老人节”而干杯!为“重阳节正式成为中国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而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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