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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志伟
不知诸位读友可否注意到这么一个有趣的现象,举凡中国民间的传统节令,总与重复的农历月、日相合,诸如:正月正的过大年,二月二的龙抬头,三月三的闹花街,五月五的端午节,六月六的回娘家节,九月九的重阳节等,着实妙不可言。
这就说到七月七了,在中国民间传统节日史册上,它被命名为“七夕节”、“乞巧节”和“女节”。虽然在传统节令意识日渐淡化而“母亲节”、“情人节”、“圣诞节”之类的洋节日趋闹热的今天,已经没有多少人会对“七夕”投以关注的目光甚至不屑一顾了;然而我们仍然要说:千万不要小觑这个已有3千年“节龄”的中国节日,因为在所有中国民间传统节令之中,唯有“七夕”能在梁祝、孟姜女、白蛇传和牛郎织女等中国四大民间传说之中占据一席之地。
“七夕”的民俗学内容十分丰富多彩,但万变不离其宗,都与牛郎织女的故事有关。“七夕之夜看天河”,是说在七夕夜晚百姓人家均翘首遥望星空,观看星光闪烁的天河,寻觅天河之隔的牛郎星和织女星,然后触星思情,由彼及此一任思丝蔓延,于心田演绎着成百上千个各不相同的辛酸的抑或甜蜜的、古老的抑或现代的故事;“七夕之夜乞智巧”,是说在七夕夜晚妇女们向织女乞求智巧的风俗,或以盒中蜘蛛结网图形来预卜来日拙巧,或于夜深人静之古井边,藤架下偷听牛郎织女的泣诉以得巧。如此这般“巧行”,反倒更让人忍俊不禁地于蛛网于偷听间看到妇女先辈们的无奈和善良,难怪有人吟出“寄予人间痴女儿,宁为其拙毋为巧”的诗句存世;相较之下,当属“七夕之夜赛穿针”的习俗最令人感奋也最具中国人禀性的了,她们终于以“望星空,赛穿针”的诗化竞技活动,给乞求给无奈给陋习给虚幻以调侃幽趣的反弹,吟响一句“心灵手巧靠自家”的无声诗。
中国的传统节俗都是充满诗意的,七夕似乎更加浓郁。粗粗疏理,便能读到近百首名篇佳构。“维天有汉,监也有光;岐彼织女,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脘彼牵牛,不似服箱”,这是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中的《大东》诗,也是第一首歌咏七夕的诗作,意义当然非同小可。还有一个有趣的诗歌现象,就是“七夕”居然牵动过诗史上那么多名家里手的诗情,而且都以七夕三大节庆活动内容入诗,留给我们诸多诗情画意的民趣民风民俗民情,越千秋竟长新长青。倘若说杜牧的“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是一幅“七夕夜望”的风俗画的话,那么“他乡逢七夕,旅馆益羁愁。不见穿针妇,空怀故国楼。绪风初减热,新月始临秋。谁忍窥河汉,迢迢问斗牛”,则是别有一番诗情了。孟浩然这里虽然也写了“看星河”,然而却反其意而写之,因为他写的是《他乡七夕》;而诗圣杜甫的“万古永相望,七夕谁见同”,则将万千感悟寄予“谁见同”的诘问之中。著名诗人李商隐的“岂能无意酬乌鹊,惟与蜘蛛乞巧丝”和崔颢的“长安城中月如练,家家此夜持针线”分别状描“乞巧”和“穿针”,但总不如名不见经传的林杰的“七夕今宵看碧空,牵牛织女渡河桥,家家乞巧望秋月,穿尽红丝几万条”更有律动之感。而宋代词人郭应祥的七夕词则以“大煞风景、看破红尘”的立意独领风骚:“罗花列果,拈针弄线,等是纷纷儿戏。巧人自少拙人多,那牛女,何曾管你?”寓庄于谐,情趣盎然。而秦观的千古名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则与其有异曲同工之妙,堪称“独辟蹊径、歪打正着”之范例。
“烟霄微月澹长空,银汉秋期千古同。几许欢情与离恨,年年并在此情中”,白居易为今天乃至明天的我们写下了一首绝唱。虽然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会记起七夕节了,更不会有乞巧的蛛网和穿针的节趣了,甚至有电视记者已经惊讶地拍摄到英文字母造型的蛛网;然而“牛郎织女”的故事仍在神州大地上时时孕育着诞生着和发生着,“七夕意识”仍时时犹存在人民公仆的心头,也绷紧着人事干部们的神经。因此,我想:七夕节不应逝去——至少还应该以浓浓的粗体字,赫然印上有关部门办公室的巨幅日历。令人欣慰的是,现在,七夕节也已成为中国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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